文/西北天狼
【书 蠹】
一页书就是一个人的皮肤,渗透着血液,包裹着心,五脏六腑,还有骨头,还有呼吸。
文字在走,你跟着走。有时,你感觉跟着一堆石头走。有时,是一缕烟,或一阵风,或一片云。
有时,你一个人孤零零地,被撂在空寂处,文字消失了,你就跟着自己的影子走。
台湾诗人洛夫说:“皓首穷经/饱餐经典/吃尽诸子百家不留一根骨头/ ……从真理吃到谎言/又从谎言吃到真理”。册页里,是一窝书蠹。
被咀嚼的文字背后,有沙沙的声音。声音的背后,有一个人。你以为那人是著者,其实那个人就是你。你就是文字背后的含义和注释。
你读文字,文字读你。互为镜子,照亮眼前,也照到了身后。眼前身后,有一条路,或一道崖,或是一座不高不低的山,一条不深不浅的河。
你还在读吗?
其实,你沉默实则多言,忍不住又要说了:书之不死,书生不亡。行千里路,读万卷书。读书,或被书读着,是你一生的幸福,也是悲哀所在。
还是换个活法吧。你可能已经想不起干点别的什么。
还能想起幼儿园老师教的游戏吗?
猫捉老鼠。
其实老鼠藏得不深,只是猫的眼睛被手绢蒙上了。
一排列队的士兵。
东亚的,西欧的,拉丁美洲的,中国的,印度的,俄罗斯的……联合国部队。
面对面地,对峙,僵持,正经八百地。在十四平方米的房间。
还是坐下吧。
坐下吧,心平气和地坐下,我们谈谈。我们手握着手,谈谈。从最简单的事情说开来。世上的道理,本身就很简单。
放心,我和他们,相安无事。我的意思是说,我始终没能成为他们中间的人。
因为,我把他们集合起来,只是为了说一声:
各位,晚上好。解散!
一张白纸。
一群蚂蚁在跑。
一张白纸,对一群蚂蚁来说,是一片很大的天地,够它们跑一阵子的。
我也是一只蚂蚁,也在一片很大的天地里,奔跑。
我和蚂蚁一起跑,带着各自的秘密,走到世界的近旁。
它们,看见一盏台灯,和台灯下我的影子。
我,看见一轮太阳,和太阳下万物的影子。
这,加深了我对世界和自己的陌生和奇异之感。
禅说:五指未张开之前,众神沉默。五指张开之后,群魔乱舞。
但,思想的翅膀张开呢?
蚂蚁们说:大概我们就会飞走。
那些错别字呢,难道它们也会飞走?
信也不是,不信也不是。
【书 生】
聊斋。
循着萧声寻去,每一片荒野里都可能走着一个书生,每一片月光下,都有一个掌灯的精灵好看的妹子。
黑夜里,书生的脸,是苍白的,是贫血的那种苍白。
血呢?那满腔的热血呢?
被黑夜吸干了,被黑夜的灯吸干了。然后,吐在鱼肚白的凌晨,是那一抹朝霞。
然后,太阳接着吸。然后呢?
难道你没看见那一抹晚霞!
窗口,依然一盏灯,一双细眯的眼睛。路上,依然一个单薄的身影,以及深一脚浅一脚踢踏而来的苍凉。
衣带渐宽,终不悔。起先,双肩想扛起一座社稷江山,现在,连一个女人的目光也扛不起来。
但仍然有气力呼喊:天啦!
“一....